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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海寄餘生 (30-40)作者:上田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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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5-4-25 11:09:5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【三十】
今天一整天都是專業課,一直從上午上到了傍晚。
江啟年像往常一樣坐在前排,認真地聽講。這時,他的手機彈出了一條微信消息。
他的注意力瞬間被扯過去,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拿起手機點進聊天介面。倒不如說,他其實隱隱地等待很久了。
【想吃鴨血粉絲】
是「倒霉孩子」發的。
他的唇角毫無自覺地上揚起一個明顯的弧度。
【想吃哪家的?我下課馬上去買。】
他畢竟不是專業的廚師,這種經典菜品,雖然他做起來也不麻煩,但肯定還是沒老字號店家做得正宗好吃。
對方很快回復道:
【吃你做的就好】
江啟年的心裡一陣悸動。短短兩條消息,卻讓他有一種好像她就在面前說話的感覺。
這時候,江啟年旁邊的朋友注意到了老師的目光,趕緊戳了戳江啟年,竊竊地提醒他:
「你在幹嘛啊?笑得跟個弱智似的,老師在看呢。」
儘管沒笑出聲,但他臉上的笑意已經幾乎要滿溢出來。抬眸瞅見老師微妙的眼神,江啟年這才發覺自己的失態。他趕緊收斂起笑容,快速回復了一句。
【好,我先上課,下了課我就買菜回家做,可以嗎?】
對方的回覆依舊很快,也很簡潔。
【嗯】
江啟年正要鬆一口氣,對面冷不丁地又彈了一條信息。
【等你】
……江啟年好不容易恢復的平靜神態,差點又沒把持住。
江啟年只感覺百思不得其解:明明好像也沒有什麼曖昧或露骨的甜言蜜語吧,他怎麼就變成這樣了?
一下課,江啟年正想趕去附近的超市,卻先收到了江示舟的消息。
【哥你不用去買菜了我已經買好回家了】
【你下課直接回家就好】
這顯然出乎了江啟年的意料,雖然這種做法完全無可厚非,甚至是合情合理,但他還是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。
【你怎麼又自己跑出去了,不是說了我會去買的嗎?】
發出這句話後,江啟年便尷尬地發現,自己的語氣似乎太強硬專橫了,儼然像個控制欲強到變態的嚴厲家長。於是他很快補充了一句。
【下次出門前儘量告訴我一聲吧,不然我會擔心。】
那次鬧完矛盾之後,他一直沒有向她要回公寓大門鑰匙。一是不一定要得回來,二是江啟年也意識到,再這麼強行把她鎖在家裡,也不是長久之計。江示舟已經不小了,有些事情不是他能一直掌控下去的,她有自己的想法和抉擇,他只能選擇尊重和相信她。
江啟年本以為以她的性格,肯定會說什麼,「拜託,我都十六了,又不是叄歲小孩」「真把自己當爹了啊,我愛出去就出去,要你管」「我是在肖申克嗎,出個家門還得你同意?」
然而,江示舟回的內容,卻令他的臉頰連同耳根霎時間開始發燒。
【對不起】
【因為想早點見到哥哥】
這會心一擊完全驟不及防。江啟年只覺得心跳又不受控制地亂了節拍,好一會兒才調整回來,意識到其中詭詐。
故意的,肯定是故意的。
想到此時江示舟竊笑的模樣,江啟年忽然升起了一種濃濃的挫敗感,令他忍不住想掩面蹲地。
果然還是鬥不過。
仔細想來,從小到大,她能被他欺負到的場合,好像就只有床上了。
腦海中江示舟委屈得哭哭啼啼的模樣,和她平時囂張跋扈的模樣重迭在一起,江啟年原本還懷有的愧疚感和罪惡感忽然間便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近邪惡的報復快感。
於是他略加思索,回道:
【是想哥哥給你做飯,還是想和哥哥做?】
剛發送過去,江啟年仿佛就能想像到她笑容凝固的畫面。
對面片刻沒有反應,也沒有顯示正在輸入。好一會兒,才扔過來連續兩條消息。
【滾傻逼】
【想把你切碎了喂狗】
原形畢露了屬於是。
沒想到她居然這麼不經逗,江啟年邊忍住笑意邊回:
【我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飯,你這怎麼還罵起人來了。】
【你還是趕緊去死吧求你了】
【早上不是還說喜歡哥哥,怎麼現在又讓哥哥去死。】
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了很久,最後卻是一條消息也沒發過來。
這並沒有讓江啟年產生什麼危機感,反而令他笑得樂不可支。他現在只恨自己怎麼沒早點發現,給江示舟說騷話原來那麼好玩。
想必她現在估計在家,正氣得冒煙吧。
成功調戲江示舟一番後,江啟年連回家的步伐都比平時輕快許多。然而還沒進家門,他便切身感受到了來自江示舟的怒氣。
門鎖擰不開,很明顯是從裡面反鎖了。
心眼怎麼這麼小。江啟年吐了吐舌頭,暗自腹誹道。
「示舟,哥哥回來了。快開門。」他敲著門喊了一聲。
敲了約莫叄五分鐘,也沒有聽見回應和腳步聲,更別說開門聲了。正在他準備提高音量再喊一聲,同時要掏出手機給她發消息的時候,響起了一道輕微的金屬撞擊聲,門卻並沒有像想像中那樣隨之打開。
江啟年忽然有種奇怪的預感。懷著隱約的戒備心,他即刻擰開門鎖,門應聲打開,他走進去,視野里的室內卻沒有半個人影。
【三十一】
江啟年的反應很快。正在千鈞一髮之際,他抓住了門後那雙圖謀不軌的手,轉過身將對方整個人攬入了懷裡,又順勢推到沙發上。
「又想偷襲我?」
他壓住身下那個熟悉的少女,看著她懊惱鬱悶的神情,不禁笑出了聲。
「同樣的招數還玩第二次,你怎麼這麼傻啊。」
「誰……誰想偷襲你啊,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。滾開。」
「那你反鎖門幹嘛?還藏到門後面?」
「你……你不是神經過敏、怕這怕那的嗎?我在家反鎖個門多提防一下不是很合理麼,萬一有壞人撬鎖進來怎麼辦。」江示舟心虛地轉了轉眼珠子,開始狡辯。
啊……他還真沒想到過這一點。
雖然知道她是在找藉口搪塞,可江啟年的心裡還是油然而生一絲慚愧。
以前江示舟總無視他或者說避著他,倆人除了有要事以為平時幾乎不聊天。之前只考慮到自己方不方便隨時進家門,卻沒考慮到她一個女孩子獨自在家到底安不安全。再者,如果剛剛門後的人不是江示舟……
他不敢細想。
果然還是有必要和對方保持線上聯絡。不管是回家還是出門,都得通知對方一聲才好。
「哥,你在想些什麼啊?」
見江啟年走神,江示舟忍不住抬手戳了戳他的臉。臉上感受到她指頭的壓力,江啟年這才回過神來,目光重新聚焦在她的臉上。
「沒,我在想……看來你防範意識還需要加強。」他邊笑著,一隻手邊不安分地滑向她裸露的腿,在光潔細膩的肌膚上摩挲。
「都說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,怎麼就把你哥給放進來了呢。」
雖然之前訓斥過她在家不穿褲子的壞習慣,但嚴格上說,這個「壞習慣」,似乎還是被他逼的。
第一次發現她自殘之後,每天要例行「檢查」的江啟年,很快便考慮到她可能會轉移戰場,在不容易看見的位置動手,於是每天都強迫她把腿也露出來給他檢查。久而久之,她嫌煩,就索性不穿褲子了。
聽到江啟年的話,江示舟的臉頓時像燒開的水壺般開始冒煙。偏偏這時候,她的肚子又不爭氣地響了一聲,還是不尷不尬的音量。
江啟年笑得更厲害了,原本撫摸她腿的那隻手停下了動作,轉而拍了拍她的肚子。
「壞東西歸壞東西,可不能真把我妹給餓壞了。」
然後他便起身離開她,去門口換好拖鞋後,就往廚房走去。
江示舟在沙發上坐起身,抱著膝蓋,悶悶地看著在廚房裡忙上忙下的江啟年。
不是……她到底在失落個什麼啊?江示舟忽然很想錘自己兩下。
鴨血粉絲做起來說難不難,說簡單也不簡單。
江示舟實在幫不上什麼忙,只能在沙發上打遊戲。兩叄輪後,江啟年終於把廚房門打開,朝她喊了一句。
「示,鴨血粉絲做好了,要吃的話就進來盛。」
江示舟一聽見,便馬上屁顛顛地跑了過去。廚房裡溢出的香氣已經令她的唾液腺開始分泌了。江啟年正站在鍋邊,讓她遞碗過來。
「小心燙。」江啟年舉起湯勺,往她的碗里盛。盛好之後,他放下湯勺,正要抬起頭,江示舟卻搶先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。
「辛苦了。」
沒等她扭過頭,她的臉便被江啟年捧住,下一秒嘴唇也被堵上。雙唇剛貼上沒多久,他的舌頭便輕輕地舔開了她的牙關。
閉眼時,江示舟忽然想到:這好像還是第一次在清醒又不做愛的時候舌吻。
很快她又覺得很窘:什麼啊……說得好像他們做過很多次似的。
在她被吻得暈頭轉向之前,江啟年終於放開了她,並朝她露出一抹饜足的笑容,唇邊還殘留著曖昧的水漬。
「不辛苦,應該的。」
江示舟只感覺,腦子裡的那壺水好像又開了。
兩個人都盛好粉絲湯後,坐在客廳裡面對面吃著。江示舟像想起了什麼似的,咬完一塊鴨血後,便開口說道。
「對了,那個喜歡你的女生,你有沒有發現……她看我們倆的眼神很奇怪?你不會……和她說了什麼吧?」
江示舟知道,現在很多年輕人都是獨生子女,難免偶爾對別家兄弟姊妹之間的感情產生誤解和遐想。雖然她和江啟年的關係……還真就不幹凈,但當時她也沒有和江啟年表現得有多親昵吧。
聽到這話,江啟年猛地停住了筷子。他的表情先是困惑,繼而發酵為窘蹙不安。
「她……可能是知道我是個變態了。」他不自覺地撓了撓臉,看起來有點尷尬。
「哈?」
「就,跨年那天,我們一幫人當時玩真心話大冒險。他們非要問我幻想的第一次是和誰。」
「我說了個女演員的名字,然後那個女演員……」
「……和你長得很像。」
說完之後,江啟年紅著臉別開視線,捂著嘴咳了兩聲。
【三十二】相像
江啟年的話里信息量太大,江示舟一時不知道該從何捋起。
哪個女演員?到底有多像?他為什麼要回答這個女演員的名字?……
於是她先選擇了她最關心的問題:「誰啊?」
「就,你很喜歡的那部電影的女主角,法國的。」
「我很喜歡的電影?哪部啊?」江示舟越來越覺得迷惑了,腦海里漸漸浮現起一個朦朧不清的答案。
「就是你看了很多遍的那部啊……《戲夢巴黎》里的伊莎貝爾,不記得了麼?」
伊娃·格林。
一經提醒,她腦海中的迷霧終於褪散,顯露出一個清晰的形象,與方才模糊的影子契合起來。
「我和她哪裡像了?」
雖然江示舟的確也挺喜歡伊娃·格林,但她還從來沒想過把自己和她聯繫在一起。她是真的感到疑惑。
咦……重點是這個嗎?重點難道不是你哥疑似對你圖謀不軌已久嗎?
江啟年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,覺得有些哭笑不得。
「不是形似啦……是神似。眉眼和氣質。」他試著將面前少女的模樣與影片里的伊娃·格林進行對照,琢磨了片刻後,開始總結陳詞。
同樣慵懶頹喪,抽起煙時微微眯眼的神情也很像。乍一看會覺得她蒼白又憂鬱,實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邪惡和傲慢。
「身材也很像。」
都是瘦瘦高高的個子,四肢細長,比例很漂亮。
「就是胸比她小太多……」
還沒說完,江示舟就抄起手邊的紙巾,一張張抽出來揉成團往他身上砸。
「你趕緊去死吧江啟年。」
「我又沒說小就不好,你這樣就挺可愛……」
「我叫你閉嘴!」她扔得更凶了。
「好好好,我不說了。」江啟年悻悻地舉起雙手,作出投降示弱的樣子,「咱繼續吃飯,認真吃飯好吧。」
江示舟這才停下紙團攻擊,朝他翻了個白眼,才低頭繼續吃粉絲。
話題雖然暫時告一段落,她卻還是隱隱感覺,剛剛的對話,好像……有哪裡不太對勁。
但她也不可能再追問下去。一方面是她也還不清楚,到底是哪裡不對勁;另一方面,叫江啟年閉嘴的是她自己,她怎麼可能打自己的臉。
而徐星瑜那邊,正如江啟年所猜測的那樣,她在看見江示舟的第一眼,就隱約察覺到了「伊娃·格林」和這個少女之間的聯繫。
當時江啟年說的那個答案,令跨年派對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感到無趣。畢竟是遙不可及的歐洲演藝圈女星,甚至都沒演過什麼熱門的好萊塢大片,在場連知道名字的都很少,更別說能引起什麼討論了。
但對徐星瑜來說則不是這樣。特別是在告白被拒絕以後,她迫切地想了解他到底會喜歡什麼類型的女性。而以她和江啟年的接觸來看,「伊娃·格林」可能便是她能夠打開的唯一切口。
於是,在元旦期間,徐星瑜搜了很多相關的資料、照片和影視剪輯,甚至還看了幾部代表作。
她本以為,像江啟年這樣成熟穩重的男生,應該會喜歡乖巧甜美的類型,可「調查結果」卻令她大跌眼鏡。
首先是,她沒想到一個看起來典型的理工直男,會喜歡一個幾乎只拍歐洲冷門電影的女演員;其次就是,伊娃·格林的氣質,可以說和江啟年本人的氣質完全不沾邊,簡直就是兩個極端。如果不是江啟年自己親口這麼說,她根本就不會相信他會喜歡這樣的女性。
那麼……他之所以拒絕自己,會是因為,他心裡已經有了更符合他審美的女生嗎?
而這個問題的線索,終於在她看到江示舟的那一刻,不安地湧現了出來。她克制不住去聯想和推理答案的慾望。
她又想起江啟年開口說出「伊娃·格林」前的慌張猶豫,想起伊娃·格林的處女作,一部經典的情色文藝片——《戲夢巴黎》,想到影片里……那對亂倫的孿生兄妹。
到底是妹妹恰巧長得像性幻想對象,還是……因為和妹妹很像,所以才成了性幻想對象?
不管是哪個,細想都讓徐星瑜感到驚悚和恐慌。
江啟年——他到底對自己的親生妹妹,抱著怎樣的情愫?
如果說以上都還只是憑直覺的無證據猜想,並不足以讓徐星瑜就此斷言。一開始,她甚至為自己的這種猜想感到羞慚——表白被拒就揣測對方兄妹有不正當的關係,這實在不符合徐星瑜對自己的預期。
直到有一天,她毫無準備地看見了,那赤裸裸擺在她面前的「證據」。
【三十三】疫苗
這一天下午,窩在家裡睡覺的江示舟,又被上完課回來的江啟年叫醒。
「示,快醒醒,趕緊起床收拾一下。」
聽到哥哥的聲音,江示舟迷迷糊糊地把頭探出被窩。
「幹嘛?」
沒睡醒的嗓音聽起來無精打采,她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。
此時的江啟年,胳膊正撐在她枕頭兩邊。
「我們去趟醫院,已經約好時間了,就等咱們去了。」
「去醫院幹嘛?」
半夢半醒的江示舟不耐煩地想縮回被窩,扯被子的手卻被按住了。稍涼的手令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,睡意也被抖落幾分。
「打疫苗。」
「什麼疫苗啊?」她終於睜開眼,眼睛裡除了睏倦還有疑惑。
「等會兒再跟你解釋,你快起床啦,不然要趕不上時間了。」
在嘀咕抱怨中,江示舟總算是洗漱穿戴完,被江啟年拉扯著走到了樓下附近的公交站。
午後的陽光和煦溫暖,微斜著灑入公交站台頂棚下的那一小方空間,也落在兩人身上。江示舟不禁打了個哈欠,習慣性地抱住江啟年的腰,往他懷裡鑽。
「所以到底是打什麼疫苗啊,誰打?」她在他懷裡抬眸看他。
「hpv疫苗啊……給你打的。」江啟年揉了揉她的頭髮,說完前半句後,他的表情忽然有些歉疚,「不過我沒約到九價,能馬上打的就只有二價了……總之這次先打了,等我攢完錢預約上了,再帶你去打九價的。」
可出乎他的意料,江示舟並沒有流露出任何沮喪失望的神情,只是皺著眉頭,眼底寫滿了不解,甚至困惑地撓了撓頭。
「什麼九價二價的,我怎麼聽不明白。」
江啟年一時啞然,而後又感到啼笑皆非。
這反應雖然在他意料之外,卻又顯然在情理之中。畢竟這傢伙,不久之前還因為經期不讓抽煙而跟他發了一通脾氣;再久遠一點的時候,甚至都不怎麼樂意活著。指望她關愛自身婦科健康,還不如指望母豬上樹。
一班途徑社區醫院的公交車晃悠悠地駛過來,靠著站台邊緩緩停住。上車坐好後,江啟年才開始耐心地給江示舟科普起hpv病毒和宮頸癌的醫學常識。看著江示舟聽得一愣一愣的樣子,江啟年不由開始思考,生日那天不小心奪走了妹妹的處女之身,算不算是塞翁失馬,焉知非福。
因為,如果不是他這個蠢處男把她弄疼了,他也不會想到去查那麼多性知識,更不可能順藤摸瓜地了解到一系列的婦科健康知識。當江啟年第一次知道,原來納入式性行為會給女性帶來這麼多風險時,他臉上的震驚並不比此時的江示舟少幾分。
一方面是作為男性的羞愧自責,另一方面又暗自慶幸:自己至少夠乾淨,可比外頭那些不知底細的髒男人安全多了。
畢竟,就算他們倆不做,他也不可能要求自家妹妹一輩子都不和別人戀愛和做愛。可萬一江示舟就是倒霉到被哪個髒男人傳染了什麼病,那他真的是得活活氣死。
江啟年猛然意識到,他根本無法坦然安心地將她託付給任何一個人。
如果說江示舟單純只是他喜歡的人,他還可以忍痛割愛放手,尊重她自己的選擇;可江示舟是他妹妹,他最珍愛的唯一的妹妹,連親生父親都差點毀掉她,他怎麼可能信任其他的人,尤其是男人。
到了醫院的疫苗接種處,醫生瞥了兩人一眼,開始常規的問詢。
「幾歲了?」
醫生看向的是江示舟,可還沒等她反應,江啟年先開口回答了。
「十六歲零六個月。」
醫生聽後,視線轉向江啟年,皺著眉問道:
「你是她男朋友嗎?」
幾乎同時,兄妹倆的神色閃過一絲尷尬。還是江啟年開口:
「……我是她哥哥。」
「親哥哥?」
「是的。」
「……噢。」
醫生原本似乎想問些什麼,聽到江啟年的回答後便自覺改了口。簡單地問了過敏史和疾病史後,護士便拿著藥劑和針筒過來了。
江示舟正習慣性地要挽起左邊袖子,剛卷上去一小截,她好像乍然回過了神,又一臉僵硬地扯了下去。
江啟年見狀,向她投去一道不解的目光,之後很快反應了過來。
護士正想詢問催促,江示舟卻先一步摘下圍巾,拉開了外套拉鏈。裡面穿的是灰色的套頭針織厚毛衣,布料軟糯且領口寬鬆。江示舟的手指探進最裡面衣服和皮膚的間隙,果斷地往外一扯,露出左半邊白皙秀氣的鎖骨和肩頭,然後抬眼看著護士,眨了眨眼睛。
「……衣服有點多,袖子挽不上去,這樣應該也可以吧,姐姐?」
護士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形:「當然可以的,小妹妹。」
消過毒後,針頭從上臂叄角肌的位置緩緩扎入,藥劑隨著針管的推進注入皮下組織。針頭不算太粗,護士的動作也算輕柔,卻還是令江示舟蹙起了眉頭,嘴唇因抿得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「小妹妹記得以後多吃點,你太瘦了,我這針頭都不忍心下去。」藥全部推完後,護士抽出針頭,示意江示舟按住針眼,「還在長身體的年紀,千萬不要盲目減肥哦。健康是最重要的,可別辜負了你哥哥的一番苦心。」
剛打完針的江示舟暈乎乎地點了點頭,然後便被江啟年攙扶去留觀室了。
給江示舟整理好衣服後,看著癱在座椅上的她,江啟年俯下身撐著膝蓋,一臉擔憂地問道:
「疼嗎?身體有沒有什麼不舒服?」
「還好吧。」江示舟扯了扯嘴角,捂著嘴打了個哈欠,「就是有點困。胳膊酸脹了點。」
她倒沒逞強。因為某些已知的原因,江示舟對疼痛的耐受力本來就高。
「行吧,沒事就好。」江啟年在她右手邊的位置坐下,開始逐條查看注意事項,同時以恰好能被她聽見的音量小聲地念了起來。
「多休息,多喝水,飲食上以清淡為主,叄天內忌食煙、酒、濃茶……」念到這裡,江啟年忍不住噗嗤一笑,「這針要能天天打就好了。」
「你什麼意思啊江啟年?」江示舟偏過頭,不滿地白了他一眼。
「字面意思啊。」見她不滿,江啟年反而笑得更歡了,「又能讓你戒煙酒,還能天天看你露肩膀,多好的一件事。」
江示舟假裝沒聽到他後半句的調戲,只是撇撇嘴:「要打你自己打去,那麼喜歡看人被扎針,你當自己是容嬤嬤啊。」
「可你戒煙酒也確實該提上日程了吧?你也聽到了,護士姐姐都叫你多吃點,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哥哥故意餓你肚子呢。」江啟年拉起她的右手腕,一邊比劃一邊誇張地嘆著氣,「你也知道煙酒會影響食慾和消化的吧,我花了那麼多功夫你都還這個樣子,養豬的遇到你可不得賠死。」
江示舟暗暗捏緊了右拳頭,極力克制住揍江啟年的衝動。
我抽煙喝酒還不是因為你不讓老娘自殘?
老娘自殘還不都是因為你這個傻逼嗎?
然而她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的邏輯有多詭異,所以不可能真的出口懟他。於是她選擇裝睡。
打完針的左胳膊酸腫得厲害,江示舟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往右傾斜,頭歪歪地倚靠在了江啟年的肩上,安靜地闔上眼皮。
江啟年也樂意陪她演。抬手給她調整到最舒服的位置後,他便不再說話,只是繼續盯著手裡的注意事項單,嘴唇無聲地翕動,逐字默讀著。她溫熱的鼻息噴在他頸上,重複著升溫到冷卻再升溫的過程。
留觀時間結束後,江啟年本想喊她,卻發現她真的睡著了。直到醫院窗外暮色四合,他才扭頭小聲喚她:「示,我們該走啦,留觀室也快關門了。」
江示舟這才醒過來,睜開眼的瞬間下意識地抬起頭,嘴唇倏忽貼上了他的下頜。
感覺到他的呼吸一頓,她便連忙轉頭,卻在低頭的那一刻瞥見了——他的褲襠處,不知何時已經支起了小帳篷。
江示舟不禁瞪大了眼睛。
「這都行?你變態啊?」
江啟年這才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,頓時窘得無地自容。
「生,生理反應而已!你別想那麼多。」他猛地站起身,漲紅著臉辯解道。隨後立馬轉過身,像是要緩解尷尬似的,抓過江示舟的右手就徑直往外走。
「肚子好餓。」江示舟邊跟在他身後,邊癟著嘴,隔著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「想去超市。」
兩人在學校附近的超市裡晃悠,等江啟年在生鮮區買完了菜,江示舟就推著購物車滑去零食區了。
「不准拿酒。」江啟年從購物車裡拿出她扔進去的幾罐酒放回貨架原位,「你要什麼我給你拿,你別上躥下跳的了,胳膊不是還酸著嗎。」
「那我要這個。」
「這個不行,不能吃辛辣的。」
「……那就這個。」
「這個也不行,不能吃巧克力。」
「那個呢?」
「不行,太油膩了。」
「……」
江示舟仰起頭,朝他翻了個白眼。
「這是醫生說的,還是你自己說的?」
「醫生說的啊。」江啟年翻出口袋裡的疫苗接種卡,一臉無辜地拿給她看,「看吧,我可沒有誆騙你。」
「……」江示舟看了兩叄行,便憤懣地瞪了他一眼,然後舉起右手,隨意指了指高層貨架上的一袋果凍。
「這個呢,這個總可以了吧?」
她其實並不怎麼喜歡吃果凍,只是真的沒有什麼能挑的。剛指完她便後悔了:這比江啟年喝熱牛奶還幼稚一百倍吧。
「可以。」江啟年笑了,抬頭伸出手把那袋果凍拿了下來。
江示舟仰著臉看他的動作,手上正想接過果凍,沒等到江啟年遞過來,他的臉卻先壓了過來,乘隙吻住了她。
這吻來得太過突然,江示舟沒來得及閉眼,反而瞪大了眼睛。她看見江啟年濃密的睫毛正覆蓋在他的眼睛上,顫抖了片刻後,又陡然睜開,目光撞上她的眼眸。
腦子霎時一片空白,臉卻變得一片通紅。
「你,你幹嘛,這在外邊呢,你也不怕被人看到……」
見她結結巴巴語無倫次的樣子,江啟年嗤笑一聲:「有什麼好怕的,小情侶接個吻而已,沒人會在意的。」
「你有病吧?誰和你小情侶,噁心死了。」
「不是情侶你還和我上了兩次床?」江啟年湊到她耳邊,壓低聲音竊竊說道,「不帶這麼欺負老實人的。」
「你,你能不能別老拿這個說事……」
「我哪有?」江啟年又笑了,「我也沒說過幾次吧,你就說我老拿這個說事?」
好,好像還真沒有。
倆人掰扯了一路,又零零星星地搜颳了一些零食飲料,總算是來到了收銀台前。隊伍前面的人快要結完帳了,江啟年掏出手機正準備打開微信付款碼,剛點開主介面,他的表情就怔愣住了。
江示舟瞥見他的臉色不太好看,又見他探頭探腦地往超市內環視了一圈,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,手裡同時飛快地打著字。
她聽見他手機微信消息的振動音,眼見螢幕前江啟年的神情變得越來越古怪詭異,她正想探過頭去看看他在聊什麼,江啟年卻先行打開了付款碼介面,踩著上一個人的位置,推著購物車走到收銀台前。
「走吧。」結完帳後,江啟年自行拎起了購物袋,朝她揚了揚下巴,示意她跟著自己往出口走。
江示舟正想去牽他另一隻手,江啟年卻不露聲色地把袋子換了過去。
「有點重。」他解釋道。
「那我們一起拎?」江示舟正想接過袋子的一邊提手,卻又被江啟年躲開了。
「不用了,你打完針沒力氣,我一個人沒問題。」
江示舟愣了一會兒,才收回那隻空落落的手。
「那行吧。」
她覺得他好像有些不太對勁。
【三十四】距離
經過兩周多的觀察,江示舟終於得出結論:江啟年真的不對勁。
他不再習慣性地主動拉著她一起睡,更不會主動抱她和吻她。之前那些她一聽就炸毛的騷話,他也不說了。
本來江示舟就不喜歡主動,察覺到江啟年態度的轉變後,便更不可能「拿熱臉去貼冷屁股」。
可她想不明白。
為什麼江啟年忽然就不再與她親密接觸了,甚至,比普通兄妹的接觸還要少。
明明做也做過了,心意也表明過了,為什麼會變成這樣?
她逐漸產生了一種被欺騙和拋棄的感覺。
有好幾次,她都忍不住想衝到他面前,質問他,讓他給她一個解釋。可沒等行動,腦里就有一盆冷水隨即潑了下來,毫不留情地將她澆透。
他本來就沒有什麼好對她交代的。
他們只不過是兄妹而已。
現在兩人的關係,只不過是回到了最本分、最合理的狀態而已。
雖然不在一起睡了,但夜裡江啟年的房門還是一樣不上鎖。
江示舟輕車熟路地進了江啟年的房間。看著枕頭上江啟年的睡顏,一種與以往任何時刻都迥乎不同的情緒席捲了她的腦海。
記憶閃回到了打疫苗的那一天。
【你是她男朋友嗎?】
【……我是她哥哥。】
他在超市裡流露出的怪異神色,和刻意與她拉開的距離。
心裡忽然難過酸澀得想哭。
即使再遲鈍,她也應當意識到了什麼。
必定是那天有人和他說了什麼吧。
所以他終於厭倦了。
厭倦了這種見不得光的、畸形的亂倫關係。
一剎那間,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:如果她是那手裡握著匕首的小美人魚,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刺下去吧。
又或者說,其實在過往數百個看著他沉眠的夜裡,這個念頭一直在她的潛意識裡,從來沒有消失過。
早就被有口難言的愛折磨到痛苦扭曲,即便這樣也不曾願意傷害他一分一毫,只會一次又一次地把刀口轉向自己。
江示舟瑟縮著抱起膝蓋,坐在他床邊,呆呆地望著他。餘光瞥到了他放在枕邊的手機,她鬼使神差地將手探向它,不出一絲聲音地拿了起來。
解鎖密碼是六位數字,江示舟習慣性地先輸入了他的生日。顯示失敗。
愣了一會兒後,她又不自覺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。輸到一半,她就在心底自嘲起來。最後一個數字落下,仍然無情地亮起了失敗提示。
她的心逐漸隨著夜晚的氣溫一同變冷,緩慢地墜下去。
另一個六位數字浮現在她腦海里,她嘗試著將它輸了進去。
螢幕倏忽亮起,顯示解鎖成功。
他的手機壁紙和鎖屏一樣,都是日程表。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課表信息和打工時間。
成功進入手機主介面後,江示舟下意識地點開微信。排在上面的除了幾個明顯的男性名字外,就是開了消息免打擾的課程群和工作群。往下劃了沒一會兒,她的拇指停在了一個她並不太陌生的名字上。
【星球的星,周瑜的瑜。】
徐星瑜——那個漂亮又優雅,還喜歡她哥哥的女生。
於是她點開了這個聊天框,開始翻看。
除了清一色的院學生會工作派發和「收到」,並沒有太多別的內容。正在江示舟要完全喪失這份窺探欲時,時間軸又不知不覺轉到了那一天——江啟年帶她去打疫苗的那一天。
徐星瑜:【我剛剛在超市裡看到你了。】
【那挺巧的。】
徐星瑜:【我看見了。】
徐星瑜:【看見你和你妹妹接吻了。】
【……這樣麼。】
【或許我可以拜託你嗎?】
【如果可以的話,麻煩請不要對外提起今天的事,這樣我會非常感激的。】
徐星瑜:【這種事,你不會還想讓我替你保密吧?】
徐星瑜:【我沒猜錯的話,你妹妹應該還未成年吧??】
徐星瑜:【你爸媽知道這件事嗎?】
【要不,你有空的時候,我找你當面解釋吧。這一時半會說不太清楚。】
【在此之前,懇請你先不要聲張。】
徐星瑜:【也行。】
徐星瑜:【那就,後天下午四點,學校旁邊的星巴克見吧。】
【好。】
看到這裡,江示舟眸子微暗,隨即退出了介面,按上鎖屏鍵,放回他枕邊。
房間內依然昏暗,窗外的天色正處於拂曉時分,天邊濃重的黛色里隱隱破出一縷幽微的霞光。
考完一門專業課後,江啟年走出教室,在門口迎面撞上了一個黑色長髮的女生。
他剛想道歉,定睛一看她的臉,這才發現:她是江示舟。
「示?」他開口道,「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
江示舟仰起臉,朝他露出一個甜美的笑:「我來等你下課啊,想早點見到哥哥。」
說罷,她便拉起他的手,走向樓梯。
考試的教室在叄樓,可江示舟卻並不是往下走,而是往上。
教學樓一共有七層,江示舟徑直拉著他走到了頂樓,推開天台的門走了出去。
天台空無一人,室外颼颼的涼風凍得他不禁哆嗦了一下。但很快,江示舟張開雙臂投入他的懷抱里,用體溫去驅散他的寒意。
「示?」他不理解她的舉動,伸手撫摸她的頭頂,喚了一聲。
「哥哥,」她在他懷裡喃喃低語,「哥哥,我想……」
「想什麼?」他沒聽清楚她後面的話。
「我,我想和哥哥做。」她抬起頭,眼睛濕漉漉的,「想和哥哥做愛。」
話音剛落,她就將他撲倒在地,壓住了他的身體,開始解他的褲子。內褲被扒扯,已經充血的粗長陰莖彈了出來,暴露在空氣中,又陡增一絲涼意。
「在……在這裡?」
江示舟的穿著和在家裡並無二致,寬大的衛衣下只有一條內褲,因此她只用指尖將內褲勾到旁邊,露出那一條狹窄的小縫,便對著他的性器,緩慢地沉下身子。傘端抵住了她濕潤的入口,被蜜液打濕後,便順暢地擠了進去。
隨著江示舟坐下的動作,穴口一點點把整根陰莖吞吃進去,她也溢出幾聲悶哼,與甬道內咕啾咕啾的水聲混雜在一起,聽得江啟年臉上發燙。
「嗯,示……」
內壁過於濕熱緊緻,他的性器被裹挾得差點繳械投降。她就這樣騎在他的身上,並開始前前後後地動起腰和臀部。他本想抓住她的手,和她十指緊扣,卻發現四肢都喪失了力氣。只能憑著本能,跟從她的節奏,一下下聳動著腰,在她的甬道里頂撞。
「哥哥……舒服嗎?」
「舒,舒服……」
隨著最後的幾次衝撞,內壁陡然收縮絞緊,強烈的射精感也緊跟著涌了上來。在釋放的前一刻,江啟年終於反應了過來。
——果然又做春夢了。
他正想嘆口氣,睜開眼起床去洗內褲,卻驚覺身上意外地沉重。他抬頭一看,有人正跨坐在他的腰間,透進窗簾里的晨光隱隱勾勒出了她的輪廓,而他剛疲軟下去的性器,正埋在她兩腿間。
「早上好,哥哥。」
【三十五】心意
跨坐在江啟年身上的江示舟見他醒來,便撤開身子,讓他的性器滑落出她的甬道。幾滴白濁的液體隨之被帶出、甩落在他的小腹周圍。
江啟年本來已經被她的那聲「問候」驚得清醒了七八分,她的動作更是乍然令他睡意全無。很明顯,他在睡夢裡——不僅被親妹妹強上了,還把精液射進了她的體內。
無論如何,這副狀況都絲毫令人笑不出來。
「江示舟,你到底在幹嘛?」
江啟年的聲音恰與他此時的表情一樣,像在極力克制著羞恥和慍怒。
「干你啊,哥哥。」江示舟坐在被子上,抱起膝蓋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「不記得了嗎?你欠我一次。」
「你……」江啟年一時語塞,音量不自覺地走低,卻還是嗔怒的語氣,「什麼時候不好,非要趁我睡著的時候……做了也就算了,怎麼連個套都不戴?」
她嗤笑出聲:「我沒聽錯吧,江啟年,你是在跟強姦你的人談條件?說了是強姦,我想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,想不戴就不戴,你管我啊?」
任憑江啟年再怎麼睏倦迷糊,這時候也該發覺到了她情緒上的異常。他蹙起眉頭,眯起眼睛緊盯著她的表情。
「示,你……為什麼突然這副樣子?」
「我?我怎麼了,不就是想趁你徹底反悔前,把你欠著的東西趕緊拿回來?」江示舟臉上掛著一抹冷笑,「現在我們兩清了,可以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了。以後你愛怎樣就怎樣,隨便你。」
「什麼反悔,我怎麼聽不明白……」
這時,房間裡忽然響起不合時宜的鬧鈴聲。
江啟年暗罵了一句,拿起枕邊的手機,便把鬧鈴按掉。瞥見鬧鈴上的備註,他不由地抿緊嘴唇,又扭頭看了床上的江示舟一眼,便二話不說地起身下床,拿起一旁的衣服便出了房間。
江示舟一個人待在他房間內,聽見他的腳步從浴室到客廳,最後被一聲重重的關門聲所吞沒。
積攢了半個月的情緒,終於隨著那一聲重重的關門聲而坍塌崩潰。
冬季日出得晚,早晨室外的空氣尚未被日光充分捂暖。街道被白茫茫的濃霧所籠罩,浸潤著刺骨的寒涼。
走到離家最近的藥房時,時間才剛過八點。江啟年揣著口袋,愣愣地看著緊閉的灰白色捲簾門,才想起這家店一般要到八點半才開始營業。
現在走去另一家藥房,到那裡也差不多八點半了。於是江啟年環視了一圈,在附近找了家早餐店坐下,點了兩份早餐。
早餐店的店面很小,外面的冷風肆無忌憚地從敞開的店門滲進來。江啟年坐在塑料椅上,邊瑟瑟發抖,邊看著忙碌的店主人招呼客人。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兩下,他以為是江示舟給他發了消息,連忙掏出來看。結果卻是同班的好友發來的。
【還有不到半小時就開考了,你咋還沒來?】
江啟年這才想起,剛才出門出得太匆忙,居然忘了跟這門課的老師解釋情況。他摘下手套,忍著凍意,快速地打了幾行字。
【家裡出了點事,這會兒沒法去考了。能不能先幫我和老師說一聲,回頭我自己申請緩考。】
按下發送後,江啟年又暗自嘲笑起自己。
如果輔導員和任課老師問起來,家裡出了什麼事,該怎麼解釋?難道告訴他們,自己在家被親妹妹給強姦了?還是說,自己差點把親妹妹給搞懷孕了?
如果真這麼回答,那真是……離譜到家了。
總之,江啟年還是決定先發制人,趕在被老師問起前,先行交代清楚。他雖然不擅長也不喜歡撒謊,但也沒有蠢到會把不利於自己的事實全盤托出。
於是他先發了消息給輔導員:
【老師好,這麼唐突打擾您實在不好意思。今天上午的考試,我想跟您申請一下緩考。我今天醒來要出門的時候,才發現我妹妹她今天精神狀況不太好,有點生病的跡象。我擔心她一個人在家裡會不安全,得留在家照顧她,情況糟糕的話可能還得送她去趟醫院。如果不能緩考的話,直接按缺考處理也可以的。給您添麻煩了,實在抱歉。】
不出江啟年意料,輔導員顯然也留意過江啟年特殊的家庭狀況,知道他正獨自照顧著患過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妹妹。再加上江啟年一向品學兼優,從不惹是生非,輔導員看到他這番話,自然便心軟了,連忙答應下來,叮囑他好好照顧妹妹,不要擔心考試。
江啟年很快也給任課老師發了類似的消息。有他平時的課堂表現和成績在前,任課老師同樣也對他相當信任,二話不說便同意了。
接到回應後,江啟年終於舒了口氣,心虛的同時又不斷安慰自己:蒼天在上,雖然他的確有賣慘的嫌疑,但他可是一句假話都沒有說。
這一番功夫下來,江啟年點的早餐已經做好打包完了,對面藥房的捲簾門也拉了上去。拎起裝早餐的塑料袋,他便小跑著趕到了藥房。營業的是一位約叄十歲的女性藥劑師,看起來還有點困,看見江啟年走進來,才收斂了打哈欠的動作,換上了一副標準的職業姿態。
「您好,請問需要找些什麼?」
「你好,可以幫我拿一份緊,緊急避孕藥嗎?」
畢竟是第一次買這種東西,即便江啟年已經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,在面對女藥師的時候,還是不免會露怯。
聽到江啟年的話,女藥師臉上的職業笑容不自覺便消失了。本來大冬天早起上班,心情就不太好,好不容易來了個小帥哥,沒想到竟然還是個渣男,這也太晦氣了。
「要哪種?」
「呃……副作用最小的,最不傷身體的?」
「沒有不傷身體的,要安全的話就事前戴套。」藥劑師用很鄙夷的目光白了他一眼,還是轉過身認真地翻找出了一盒藥,遞給他。
江啟年的臉已經紅得不像話,趕忙結帳道謝,拎起藥就往家裡趕。
江示舟此時正趴在他的床邊,臉埋在他的被子裡。她身下的被套有一小片早已被眼淚洇濕浸透,因為哭得太累,她沒有聽到客廳外的開門聲。
江啟年走進來,看見她顫抖的瘦弱背影。
「示,你在哭?」
聽見江啟年的聲音,她正哭得抽搐的身軀陡然一僵。
「示,地上涼,你快起來。」
她沒有反應,臉依舊深埋著,任由江啟年靠近。
「跟我過來。」
他拽了拽她的手腕,依舊沒有反應。
於是江啟年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方式——彎下腰,將她攔腰抱起。
「你為什麼要哭?為什麼要說什麼後悔,兩清?」
即使仰面躺在他的懷裡,江示舟還是捂著臉,不讓他看她哭的樣子。見她不回答,江啟年也沒急著追問下去,抱著她徑直進了浴室。
小心翼翼地在浴室的板凳上坐下後,江啟年掰開她的雙腿,把她濕乎乎的內褲扯下來。就著浴室里明亮的燈光,她腿間那個私密的部位毫無遮蔽地呈現在他的眼下,令江啟年的臉又驀然燒紅了一片。
之前做的兩次都是關著燈,雖然上次做完也給她洗過,可這次她畢竟還醒著,要他心無波瀾面不改色地直視和清洗這個部位,對他來說還是太艱難了。
江啟年又想起,他小時候給妹妹洗澡的時候,因為好奇摸了這裡,被媽媽知道後,被狠狠地打了手心。從此,他才知道,妹妹身上的哪些地方他是不能碰的。
誰能想到……十幾年後,他卻要把他親自射進去的精液給弄乾凈。
媽媽要是知道了,准要氣得從地底下爬出來掐死他吧。
江啟年嘆了口氣,拿起手邊的花灑,調好水溫和流速,用另一隻手的兩指小心地撐開她的陰唇,讓溫和的水流沖洗掉周圍附著的黏膩白濁的液體。他感覺到懷裡的江示舟好像渾身都緊繃了起來,似乎是緊張得坐立難安,捂著臉的手卻還是死死地不肯鬆開。
江啟年有些哭笑不得。明明不該看的都被看光了,居然還這麼死要面子。
清洗完後,他從盥洗台上抽出幾張紙,輕柔地把外陰周圍擦乾,又拿過旁邊掛著的晾洗好的內褲,給她穿上。
「你放開手,看看我。」他用哄孩子一樣的語氣輕聲說。
見她還是不吭聲,他便將唇貼在她的手背上,細細地啄吻,從關節到指尖。良久,他終於聽到她從指縫裡溢出的微弱的抽泣聲。
「你不是,不是不想碰我嗎……口口聲聲說喜歡我,被人發現後就怕了……全都怪你,明明都是你,是你先招惹我的,現在又翻臉不認人,憑什麼啊……」
像是脾氣上來了,江示舟的聲音越來越委屈,音量也越來越大。江啟年終於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語裡,將獲取到的有效信息成功拼接在一起。
「什麼被人發現?被誰發現了?」江啟年啞然失笑,趁她防備鬆懈的時候抓住她一隻手,終於看見了她哭得通紅的小臉。
不愧是他妹妹,就連哭的樣子也很好看。這大概就是梨花帶雨,我見猶憐吧。
意識到這番念頭,江啟年不禁被自己嚇了一跳——看到妹妹在哭,居然只覺得好看,他這回是徹底變態了吧。
「不就,不就是喜歡你的那個女生嗎?」江示舟還是在抽噎著,掙扎著要甩開他的手,「你被她看到親我了,就立馬跟變了個人似的……你不會為了不泄露出去,還主動去賣身給她……」
「誒,江示舟,你這都說的什麼話啊?」還沒等她說完,江啟年就急得去捂她的嘴,「你怎麼說你哥的?我賣什麼身啊,賣給誰,賣給你嗎?我這破身子不都全倒貼給你了嗎?」
終於明白她在氣什麼後,江啟年也不禁氣笑了,捏住她兩邊耳垂,一臉無奈地說道:
「我哪有不想碰你了……真的是,成天就知道惡人先告狀。之前做的那兩次,你都哭得那麼凶,我哪裡還敢。」
見她開始發愣,他又苦笑著用拇指去揩乾她的眼淚,繼續一字一句地解釋道。
「而且hpv疫苗一共要打叄針,第叄針沒打之前又沒有防護效果。總不能為了自己爽,就不顧你的身體健康吧。本來就是因為性行為對你有風險才去打的疫苗,雖然我能保證自己乾淨,但也怕萬一啊。你倒好,直接給我來個不戴套……你自己說說看,你對得起我嗎?」
「那,那你為什麼不和我解釋……」發覺自己好像不占理後,江示舟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「我怎麼和你解釋?和你說了你又要罵我『噁心』,『誰想和你做了』,『你怎麼腦子裡凈是褲襠里那些事』之類的話吧。」江啟年挑了挑眉,開始模仿她的語氣和神態,氣得江示舟又要動手打他。
江啟年盯著她的眼睛,一邊抓住她作亂的手,一邊繼續認真地說道:
「至於你說的被人發現……徐星瑜確實是發現了我們接吻,我當時也的確很緊張。但她不是你想的那樣,她不是想拿這個要挾我,她是在擔心你。因為社會上有太多女孩子被男性家屬侵害的新聞了,所以她怕我也是個拐騙未成年妹妹的禽獸,才一時急得來質問我的。我和她面談完後,她也答應了我會保密的。」
說到這裡,他又躊躇了一會兒,才接著說下去:
「和她談的時候,我也有在反思……雖然她願意相信我,但我發現我並不能說服自己。雖然我能確定我喜歡你,但我不能確定你和我是一樣的心情,更不能確定我對你做的那些事情是否正當,到底會不會傷害到你。你還未成年,還小。雖然我是喜歡你,但作為你哥哥,我不能因為我自己單方面的喜歡,就誘導你走上這條路,這樣對你不公平。」
「可我,我明明已經說過了……」聽到這番話,江示舟顯然有點急了。可還沒說完,又被江啟年打斷。
「床上說的喜歡不作數。我得聽你清醒著認認真真地說清楚才行。你一直待在家裡,接觸的男性只有我一個,可能你說的喜歡,只是一種被我誘導的錯覺。我不能一直利用這種錯覺,理所當然地把你當做我情緒和性慾的發泄對象。你未來如果因為這一段關係而痛苦的話,那我的愛就是徹頭徹尾的錯誤,我不想這樣。
「我不能讓你成為下一個洛麗塔,我不想你恨我,讓你覺得我毀了你的人生。我不是不愛你,恰好正是因為太愛你,所以才不可能隨心所欲。不論如何,照顧你、讓你幸福才是我的責任,而不是讓你痛苦和後悔。
「我是你哥哥,我都不愛惜你的話,還能指望誰愛惜你?」
說完這段話,江啟年終於嘆出了一口氣,然後伸手撫摸她的頭髮。
「以後不准拿自己的身體賭氣了。會懷孕的是你又不是我,你本來身體就不好,緊急避孕藥吃下去可不是得更糟糕了嗎?你自己都不愛惜自己,要我該怎麼辦。」
聽完他那麼長的內心剖白,說不感動,那就是在說假話。但此時的江示舟,已經哭得很累了,也再不願意說什麼煽情的話,只能像撥浪鼓似的搖著頭,又擺了擺手。
「行了行了,你真的好囉嗦啊,江啟年。」
沒料到話風會轉變得如此之快,江啟年的嘴角不禁一抽。
「……早上不是還一直『哥哥』的叫?你這穿上褲子不認人?」
「我又沒穿褲子。」
「你……」
「你這……就是欲擒故縱吧,哥哥。」
江示舟破涕為笑,接過他的話茬,又抬起身子,貼近他的耳邊,小聲地說道:
「江啟年,我喜歡你,是真的很喜歡你。
「而且……可能遠比你想像的更早和更深。
「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。能和哥哥在一起,我真的覺得很幸福。
「還有,……」
他的臉連同耳根隨著她的話語變得越來越紅,拳也不知不覺握緊。
最後一句話的尾音還沒落下,江啟年一記爆栗就敲在了她後腦勺上。
「不准這麼講話。」
「哥哥是嫌我說得太小聲了?」江示舟不怒反笑,「那我說大聲點。」
於是,她提高音量,拖長尾音,嬉皮笑臉地把剛才最後一句話複述了一遍。
「哥哥……操起來真的很舒服啊。」
【三十六】鴨子
緊急避孕藥的成功率只有80%左右。雖然吃藥吃得夠及時,而且江示舟月經一向不規律,懷孕的可能性也不大,但這20%的可能性,也足以讓江啟年捏一把冷汗。
在提心弔膽中考完了最後一門試,江啟年終於迎來了自己的寒假,江示舟也如願地出現了避孕成功的跡象。
當地的大學往往比初高中要早放假,這意味著江啟年接下來將有接近兩周的空白時間,既不需要上課,也不需要當家教。
有這樣的大好時光,江啟年當然是要抓著江示舟——瘋狂補習啊。
「哥哥,能不能休息一下……」剛做完一套題的江示舟長嘆一口氣,趴倒在桌子上,從臂彎里抬起臉,可憐巴巴地望向對面的江啟年。
「不行。」江啟年正低頭批改著她做完的習題,眼皮都沒抬一下,「半個小時前才剛休息過吧,不准偷懶。」
「可我真的好睏,都在這裡坐了快一天了……」
「那晚上回去就早點睡覺,別打遊戲了。」江啟年還是鐵面無情,完全不吃她裝可憐的那一套,「困的話我再點杯咖啡給你,再堅持一會兒,寫完這兩套就可以回去了。」
「我不要,這裡的咖啡都快喝吐了。」
「那就少囉嗦。你看這才學到第幾章,哪有那麼多時間給你休息。」
「你真的是我親哥嗎?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人的。」
「我要不是你親哥的話,你自己算算,你得給我多少錢?」江啟年聽見她這話,終於抬起頭,「給你算友情價,至少也得一小時一百吧。一天算你六小時,那你現在也得欠我五千多了。」
江示舟瞪他一眼,又噗地笑了:「這話說得,好像你去做了鴨似的。」
「……」江啟年放下紅筆,揣起胳膊,似笑非笑地看著她,「你哥要去做鴨,也不是這個價錢吧?你要真有這個心思,先把陪睡的錢也給我結一下,再來跟我談條件。」
見江啟年軟硬不吃,江示舟只好不情不願地嘖了一聲,繼續低頭悶聲做題。
看她憋屈得活像個被老闆壓榨的可憐員工,江啟年頗覺得好笑。當然他也不敢笑出聲打擾她,便拿起紅筆,繼續在她做完的習題上圈畫。
不愧是他妹妹,教過的知識點掌握得都很快,也很紮實。雖然還沒到每道題都全對的地步,但基礎題和稍難的提高題也基本都能對上九成了。
不枉他每天早上八九點就把江示舟揪起來,拉到咖啡館裡一直學到下午四五點。事實證明這確實是效率最高的方案之一,而不像在家裡,不僅得提防著江示舟趁休息的功夫溜進房間裡打遊戲,還得提防著……學著學著就學到床上去的情況。
等到江示舟把最後一份習題交給江啟年,他便迅速地批改完,終於露出了頗為滿意的笑容。可他下一秒說出的話,又讓江示舟乍然心寒。
「你這字還是太醜了。回頭我買本字帖給你多練練,畢竟你也那麼久沒寫過字了。」
就算是回到家,江示舟一天的噩夢也並未結束。吃完晚飯,洗完澡之後,江啟年又會把她拖到床上去,抱著她和電腦,強迫她看網課,一直看到晚上十點。
這是親哥嗎?這是魔鬼吧。
熄了燈進了被窩,看著旁邊已經閉上眼睛,一臉安詳愜意的江啟年,江示舟越想越氣,伸腳猛踹了他一下。
江啟年被這一腳丫嚇得一激靈,猛地睜開眼撐起身子。不料江示舟卻夾住了他的腿,阻止了他往後縮的動作,一把翻過去,壓在了他身上。
「江示舟,你幹嘛?」
「干你。臭鴨子。」江示舟的語氣兇巴巴的,然後狠狠一口咬在他的喉結上。
江啟年才反應過來,她還在因為下午的事情發脾氣,索性也開起玩笑逗她。
「那,一晚算你一千,只收現金。」
「欠著。」她還是兇巴巴的。
「嗯,唔……示,你別,別這樣……」
發覺她的手在扒扯他的褲腰,江啟年終於意識到她是要來真的,這才從激烈的親吻中抽離出來,開始認真地抵抗。
「為什麼不行?」江示舟擰著眉頭,不滿地眯起眼睛,猶如一隻被獵物惹怒的貓科動物,「都說欠著了。」
說得好像你真會給一樣。
江啟年在心裡嘀咕,很快又對自己感到無語。
……不是,就算她真給得起,他也不是真的鴨啊。
他無奈地嘆了口氣,不動聲色地將被扯到胯骨處的睡褲又扯了上去。
「示,你饒了我吧……剛做完手術沒多久,會出事的。」
聽到這話,江示舟頓時嚇得趕緊從他身上退開,又驚慌地打量起他的身體,生怕剛才壓到了哪處傷口。
「你生病了?什麼時候做的手術,你怎麼不跟我說?」
「不是啊……我做的是,結紮手術。就是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後去做的,醫生說兩周內不能……行房事。」
江啟年吞吞吐吐地說完,又聳了聳肩:「就算不記得怎麼鑑定dna和rna,你總不會不知道結紮是什麼吧?」
江示舟聽出來他又在損她,漲紅著臉又踹了他一腳:「這倆有個鬼的關係啊。」
「確實沒什麼關係,就是想起來你做錯了這道題,想念叨兩句而已。」江啟年也不反駁,只是眉開眼笑。
江示舟懶得理他,背對著江啟年,躺回自己的枕頭上。不一會兒,江啟年又湊了過來,手臂環在她腰間,往她肩上蹭了蹭。
她的耳邊傳來他囁嚅的聲音,腿間同時多了一隻寬大的手掌,在她衛衣的下擺邊緣徘徊。
「雖然做不了,但如果你想的話……我可以試試。
「不過我可能……技術不太好。
「……可以嗎?」
就著床頭的小夜燈,儘管江啟年看不到她的表情,卻還是能看見她的耳根紅了一片。
然後終於聽見了她悶悶的聲音。
「……隨,隨便你。」
「不要說『隨便我』這種話……」他的呼吸有些紊亂,「我,我從不強買強賣。」
說完這句話,江啟年就想把自己舌頭咬斷。
他這是扮演鴨子角色上癮了嗎。
好一會兒,他又看到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,像是難為情一樣,發出了類似嗚咽般的聲音。
「……你,你做吧……」
江啟年暗然失笑:還叫他臭鴨子呢,明明自己才是死鴨子嘴硬吧。
不過,既然要角色扮演,那就貫徹到底吧。
他忍著笑意,吻了吻她通紅的耳根。
「遵命,客人。」
【三十七】永遠
「那,我就伸進去了……」
江啟年湊到她耳邊,伸出舌頭,舔她柔嫩的耳垂,同時將手伸入她的衣服裡面。
指尖剛碰到江示舟微燙的肌膚,他便按捺不住地順游而上,停駐在她嬌小柔軟的乳房,然後開始撥弄她的乳頭,手指在上面不停打轉。嘴唇也貼上她側頸的皮膚,舔吻吮吸,不時輕咬兩下。
江啟年聽見她的呼吸正隨著他的動作變得急促,身體也跟著微微發顫。
江示舟的乳頭已經在他的愛撫下悄然挺立起來,江啟年用兩指夾起,然後用指腹輕輕按壓。
「可,可以……舔這裡嗎?」他用氣音小聲地問道。
「唔,你別……別這麼問啊……」
聽出來她是在難為情,江啟年不禁輕笑起來,手裡揉捏乳肉的力度卻絲毫沒有減弱,挺立的乳頭在他的掌心和指縫裡無助地搖曳著。
「那我,該怎麼問?」
他扳過她的肩膀,跪在她腰兩側,將她的衣服下擺扯了上去。白皙小巧的雙乳袒露在他眼下,一對已經被逗弄得發紅的乳尖在雪白的胴體上格外惹眼。
「客人……剛剛扯我褲子的時候,氣勢不是很足嗎?」
「閉嘴啊,臭鴨子……」
江示舟害臊得抬起胳膊,想擋住自己的臉,卻是方便了江啟年為所欲為。他埋首於她胸前,一隻手抓住一邊的乳肉,又張嘴含住她另一邊的乳頭,隨後如願以償地聽見了她難耐的嚶嚀。
第一次舔弄她這個部位,江啟年既難免有些羞澀,又帶著隱約的興奮。他像是不知饜足地舔舐和吸吮著,連乳暈都被唾液完全打濕。
江示舟也是第一次被這麼舔,怎麼招架得住他這番攻勢,只能發出像小動物般的嗚咽和喘息。
江啟年的頭就在她胸前,她每一聲呻吟都不加保留地鑽入他耳內。口腔和耳朵雙重感官的刺激讓江啟年的腦內不由地警鈴大作。
「……示,我能和你商量件事嗎?」
江啟年的嘴鬆開她的乳頭,剛說完這句,很快又轉戰到了另外一邊。江示舟剛以為能夠緩一緩,正要應聲,卻又被他弄得叫喘起來。
「嗯……啊?」
「就是……你能不能,別喘那麼……」
他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。
「又,又沒人會聽見啊……」江示舟輕喘著回答道,語氣有點委屈。
……饒了我吧。
江啟年也在心裡哭喪起來。
這種情景下,要他壓槍也太難了。
他開始後悔,自己為什麼要自不量力地接這一單。
總之……現在的解決辦法,就只有冷靜下來,拋除雜念,扮演一個無情的小玩具,儘快完成讓她高潮的任務,然後睡覺。
於是江啟年開始——在心裡默背古詩文。
他將一隻手伸進她內褲里,撥開那叢稀疏的毛髮,摸到陰唇中間的那顆小珠,輕柔地用指腹按壓。
【……緣溪行,忘路之遠近。忽逢桃花林,夾岸數百步,中無雜樹,芳草鮮美,落英繽紛。漁人甚異之,復前行,欲窮其林……】
江示舟已經濕得一塌糊塗,入口處源源不絕地往外滲著蜜汁,一片泥濘。江啟年探入兩根手指,先是在入口處磨蹭了兩下,然後就插了進去。
她控制不住地叫出了聲。
內壁的嫩肉緊緊地纏住江啟年的手指,他憑著直覺,就著甬道里滿溢的汁水,按一定的節奏深深淺淺地在其中抽插,偶爾屈起指節,在穴里摳挖和戳刺,同時用拇指捻揉她的陰蒂。
「嗚……哥哥,哥哥……」
【……林盡水源,便得一山,山有小口,仿佛若有光。便舍船,從口入,初極狹,才通人。復行數十步,豁然開朗……】
……操,他為什麼要背這篇?
他趕緊換了一篇文言文開始背。
《赤壁賦》,對,赤壁賦不錯。
【壬戌之秋,七月既望,蘇子與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……】
舟……示舟。
算了,背個屁。
現在專心伺候妹妹才是上策。
江啟年把插在她穴里的手指抽出來,扯下她的內褲,又掰開她的雙腿,讓它們呈m字形張開,露出腿心已經被蹂躪得發紅充血的陰處。然後伏在她腿間,微微撐開她的陰唇,便將舌頭探了進去。
「嗚啊……哥哥,你別,別這樣……」
發覺江啟年在舔她的私處,江示舟只覺得頭皮發麻,又羞又急得快哭出來,死命掙扎著要擺脫他,雙腿卻被他一把按住,抬起架在他兩肩上。
「別怕,別怕……哥哥保證,不會弄疼你的,小示乖,聽話別動,好不好?」他用安撫的語氣絮絮道,說話時的氣息噴在她的穴口,惹得裡面又往外流出一股汁液。
「嗚……不是疼不疼的問題……啊!」
江啟年含住了她嫩紅濕潤的陰蒂,用舌尖不停掃弄,偶爾小力地吸吮。猛烈的快感像電流一樣通過全身,令她渾身發麻發軟無力,哆嗦著身體發出顫抖的叫聲,最後連嗓子也沒了力氣,只能抽著鼻子嗚咽。
「快……快死掉了……哥哥……」
聽到她失控的喘叫,江啟年加大了舌尖掃弄的速度以及吸吮的力度,時不時還用舌面按壓兩下。隨著一聲微弱的尖叫,江示舟的甬道開始收縮痙攣,穴口漫溢出汁液,脊背在短暫的僵直後又無力地蜷起,癱軟在床上,面色潮紅,宛如缺氧般大口喘著氣。
察覺到她的變化後,江啟年立馬停下了動作,將她的腿從肩上放下,探身到床頭抽出幾張紙,小心翼翼地將她濕透的外陰擦拭乾凈。
他正想俯身親吻安撫她,卻尷尬地發覺:自己的唇上、臉上和手上都還沾著她的體液。
「示……等我一會兒,我馬上回來。」
江示舟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,睏倦地眯上了眼睛。
沒過多久,江啟年便洗漱乾淨回來了,還帶了一條幹凈的內褲。再一次仔細擦拭她腿間後,他才把內褲給她換上,然後把她摟在懷裡。
「剛才……還舒服嗎?」他小聲地問,語氣有點怯。
「嗯……」江示舟累得沒精力去口是心非了,「很,很舒服……」
「那就好。」江啟年總算鬆了口氣,低頭去親她的額頭。
「哥哥……」江示舟縮在他懷裡,聲音有氣無力的,「你,為什麼要去結紮?」
「這還用問嗎?」他苦笑,「我們倆……不可能要孩子的啊。再過十年二十年都一樣,還不如早點把手術做了,省得夜長夢多。」
「可是,這是一輩子的事情……你不怕後悔嗎?」
「後悔?那的確……我現在就很後悔。」
見她流露出惶然的神情,他就低笑著繼續說道:
「只後悔為什麼沒早點去做,你也就不用吃那該死的破藥了。」
「可是,萬一以後……我們走不到最後,或者……你想有自己的孩子了,那該怎麼辦?」
「首先,我……並不想替那個男的延續香火。」江啟年撇了撇嘴,「我去結紮,是給社會做貢獻,讓那種人的劣質基因早點滅絕。」
「什麼劣質基因,你怎麼連自己都罵,還非得帶上我。」江示舟被他這番話逗樂了,往他胸口拍了一下。
「江示舟,你以為我們在做什麼?」他撩開她的頭髮,捧住她的臉,「我們倆,再怎麼樣,不也栽在兄妹亂倫上了嗎?這就是註定遺傳不下去的基因。」
第一次親耳聽見他說出「亂倫」這個詞,江示舟的臉色霎時暗淡了下去,像是法庭上被審判的被告一樣,抿緊嘴不發一言。
「其次,」他又忽然抱緊了她,下巴擱在她肩窩,聲音變得很小,「雖然我不知道,未來的我是怎麼想的。但至少這一刻,我……還是會不切實際地渴望著『永遠』。所以這一刻的我做出了我的選擇。這至少能讓我覺得,我為了看見這個『永遠』,而付出過行動。
「示,我真的……很想,很想,永遠和你在一起。」
江示舟沒有說話,只是任由他抱緊。
兩人就這樣沉默著相擁,房間內除了呼吸聲以外,沒有任何動靜。
在萬籟俱寂的時刻,像是網絡延遲那般,中斷了許久的文段重新浮上他的腦海,宛如江里的微瀾。
【況吾與子漁樵於江渚之上,侶魚蝦而友麋鹿,駕一葉之扁舟,舉匏樽以相屬。寄蜉蝣於天地,渺滄海之一粟。】
【挾飛仙以遨遊,抱明月而長終。知不可乎驟得,托遺響於悲風。】
「我也……我也想,永遠和你在一起。」
【客喜而笑,洗盞更酌。餚核既盡,杯盤狼籍。相與枕藉乎舟中,不知東方之既白。】
【三十八】煙花
一周半的高強度一對一補習結束後,江啟年又要開始兼職家教了。即使這樣,他也不可能任由江示舟在家閒著,而是每天都給她布置一定量的習題和字帖,晚上回到家就要驗收成果。
一天下午,江示舟正趴在床上寫英語題。寫到完形填空,她不由皺起眉咬咬筆頭,恰好聽見房間門被打開的聲音。
「你怎麼那麼早回來。」江示舟癟起嘴,仰著臉看向房間門口,「我還沒寫完。」
「這麼勤快?」江啟年走到她床邊,輕笑著俯下身,一把抽走她的習題冊,「不用寫了,今明兩天給你放假。」
江示舟歪著腦袋看他,挑了挑眉。
「你良心發現了?」
「你罵誰沒良心呢,小白眼狼?」江啟年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掐她的臉,「今天是大年夜啊,你不想放假我還想呢。每天改你作業也很辛苦的好吧,你那字丑得跟鬼畫符一樣。」
緊接著,他就把她從床上拽起來:「趕緊洗澡換衣服,待會兒出來吃年夜飯。」說完便把她推到浴室里,關上門。
「等等,我換洗衣服都沒拿……」她拉下門把正要出去,門縫裡卻先遞進來了一個紙袋。
「穿這個。」
門便又被關上。
江示舟滿腹狐疑地打開紙袋,最上面是一迭紅色布料。
鮮活而熱烈,會讓人聯想到鮮血的猩紅色。
過年就一定要穿那麼艷的顏色嗎?看起來就好土好俗。
江示舟失笑,正想搖著頭感嘆江啟年的老土直男審美,把布料拎出來抖開,又愣住了。
這是一件長袖的襯衫裙。領口高而尖,版型很寬鬆,剪裁頗為精緻。整件裙子的廓形和一般男士襯衫差別不大,只是腰部微微收攏,打著細密而優美的豎褶,下擺兩側開著細長的小衩。襯衫的胸口還有個精美的金色刺繡小logo。
好眼熟啊……
她下意識地去翻領內的標籤,不禁倒吸了一口氣。
她正想把裙子放回紙袋內,發現紙袋裡面還有一套淺灰色的少女款內衣。簡潔保守的型上點綴著可愛的蕾絲花邊和蝴蝶結。
襯衫裙和內衣褲上都有同樣的淡淡的洗滌劑清香,很明顯是買來後先清洗過一遍的。
江示舟走到客廳時,桌上已經擺好了菜,還有兩個玻璃杯。江啟年正彎著腰,往其中一個杯子裡倒酒。
「哥?」
聽見聲音,江啟年把手裡的酒瓶放下,抬起頭看向她,目光不由發直。
雖然叄年以來在家都是穿oversize上衣,可真正穿上裙子時,江示舟還是顯得不太自在。
她的臉被浴室的水汽蒸得微紅,宛如早晨被朝露沾濕的花瓣。柔順的黑色長髮垂落在肩膀上,金色的襯衫紐扣一直繫到脖子中央,只露出一點點頸部的肌膚,被濃烈的猩紅色布料襯得愈發雪白。
襯衫裙長至她的大腿中間,顯得雙腿更加修長白皙,下面是一雙黑色的叄環銀搭扣低跟皮鞋,和襯衫是一個牌子,也是江啟年放在浴室門口的。
眼看她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,他終於回過神,開口道。
「……很適合你。」
她一來到跟前,江啟年的手便情不自禁地攀上她的腰,將她的身體拉向自己懷裡。
江示舟也抬起手,輕撫他的臉頰,然後眉頭微蹙,雙唇輕啟,吐出一句話:
「你真的去做鴨了?」
沒料到她第一句話會是這個,江啟年眉心不覺一抽,又往她後腦勺拍了一下。
「你這說的什麼話?什麼意思啊?」
江示舟也沒生氣,只是攤了攤手。
「這衣服牌子……不便宜吧?都不知道你哪來的錢。」
「你不喜歡嗎?」
怎麼會不喜歡,她自己都沒想到會那麼喜歡。
她裝作嘆惋:「不是……就算再喜歡,也不值得我哥去賣身啊。」
「賣你個頭,別亂講。」江啟年忍不住白她一眼,「前段時間剛好年末促銷,可能因為這牌子比較冷門吧,打折力度還挺驚人。寒假工資加上年末家長塞的紅包,買這一身也夠了,就當給你的新年禮物。」
聽他這麼說,江示舟的表情才稍微放鬆了些,但還是不太坦然。
「就算是這樣,也完全沒必要買這麼貴的衣服給我啊。你賺錢那麼辛苦,也沒見你給自己買那麼貴的……」
「你怎麼比我還囉嗦啊江示舟?」江啟年不禁覺得頭大,「實在難受的話,你就當是我從垃圾桶里撿的行不?」
「……哈?」
「我在垃圾堆里翻了好久,還跟一個流浪漢殊死搏鬥,這才給我搶回來的。你可得好好珍惜你哥這一番心意啊,那流浪漢打人可真夠要命的。」
「……」
好好的乾淨的新衣服,忽然只覺得滿是跳蚤和臭味。
這就是語言的魅力麼。
雖然是年夜飯,但因為只有兩個人,所以桌上也只有兩葷兩素,還有一瓶草莓奶油百利甜酒。正如酒名一般,酒呈淡淡的粉白色,自玻璃杯里溢出馥郁的香甜氣味。
「這酒是你買的?」江示舟指了指酒瓶,「你不是不喝酒的麼?」
「不然還是你買的?」江啟年覺得好笑,「咱就倆人,菜不多,整點酒喝也好,至少有點過年的氛圍感。」
江示舟不禁開始疑惑:為什麼江啟年會那麼懂她?衣服買到合她心意的也就算了,連酒也精準買到她一直想嘗試的,難道他會讀心術?
還是說,兄妹之間——真的有傳說中的心電感應?
大過年的,未免有點恐怖了。
夾了幾筷子菜後,她舉起酒杯酌了兩口酒,這才瞥到,江啟年的酒杯里一直是空的。
「哥,你怎麼不喝啊?」江示舟咂咂嘴,唇上還沾了點酒,「挺好喝的啊。」
「我……就算了吧。」江啟年聳了聳肩,「上一次喝酒,可不就惹了大麻煩,當時發誓過再也不喝了的。」
說著,他便起身從冰箱裡拿了一盒牛奶出來,給自己倒上,然後舉起杯,往她杯上碰了一下。
「就這樣吧,反正顏色也挺像的。乾杯。」
玻璃杯碰撞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既然都這麼說了,江示舟也不打算勸酒,便自顧自一杯接一杯地喝著,不時還抓過江啟年的盒裝牛奶往酒里兌。就著一桌的菜,700毫升的酒不知不覺就被她一個人喝掉了快一半。
見她的臉上已經泛起了不自然的淡粉色,江啟年不由警覺起來,皺著眉頭,到她旁邊奪下酒杯:
「別喝了,你快醉了。」
「哪有……這酒奶味好重,感覺都沒什麼酒精……」
奶味確實重。她說話時呼出的氣都帶著一股濃郁的甜奶油味,還有草莓的清香,酒精的味道反而沒有什麼存在感。
「那麼喜歡奶味……之前讓你喝牛奶怎麼又死活不肯。」
他瞥了一眼瓶身上的酒精度數:17%。
等等,17%……是個什麼概念?
他馬上跑到冰箱門口,拿了一罐她平時喝的,他也喝過的那種果味雞尾酒。
這種才3%?
江啟年這才發覺大事不妙。
17%的酒喝了300多毫升,這要不醉才有鬼吧。
他趕緊把百利甜酒的瓶蓋擰上,扔進冰箱裡。
再扭過頭去看,江示舟已經又把剛才杯子裡的那幾口喝了下去。
她的臉已經紅得不像樣了,神情也逐漸變得恍惚,像聽數學課聽到一半的樣子。
江啟年輕手輕腳地走到她旁邊坐下,她就迷迷糊糊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,眯起眼睛,頭歪在他肩膀上,無意識地呼著氣。
好甜……
她身上的奶油甜酒味縈繞在他鼻間,懷裡是她癱軟無力的軀體,他的心跳不禁加快。
就這樣任著她在懷裡靠了十多分鐘,見她的眉頭開始舒展,一副倦怠的安然模樣,江啟年正想把她抱起帶回臥室里,桌上的手機又驀地響起了微信的通話鈴聲。
江啟年被嚇了一跳,江示舟也被這聲響也驚得又睜開了眼睛,像受了驚的兔子一般。他趕緊拿起手機,螢幕上顯示是舅舅打來的視頻電話。
他瞥了一眼已然醉得神志不清的江示舟,起身走到一旁去,按下了接聽鍵。
手機里出現了舅舅笑容可掬的臉,接著是被磁化的有些走調的聲音。
「嗨,啟年,新年快樂!今天過得怎麼樣,現在在幹嘛呢?」
「舅舅新年好!咱這兒挺好的,剛剛和示舟吃完年夜飯呢,正準備收拾乾淨,然後就吃點零食,看看春晚什麼的。」
「這個學期怎麼樣?成績都出了嗎,還理想麼?」
「上個月末就出了,都還可以,下個學期的獎學金應該不用愁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你妹妹呢,在哪兒呢?」
江啟年暗叫不妙,又瞅了她一眼。
「示舟她,有點困,就先……」
「哥哥,我在這裡——」江示舟忽然拉長聲音憨笑著喊道。
廢話……我當然知道你在那裡啊。
「咦,我好像聽到小舟的聲音了。」
「嗯……她在沙發上,我正要讓她去睡覺來著。」他笑得有些咬牙切齒。
「小舟還沒睡的話,讓舅舅先看一眼吧?大過年的,好歹也讓咱倆說上兩句話。」
「好的,舅舅。」江啟年只好舉著手機坐回她旁邊,調整好前置攝像頭的角度,使得兩人的臉都能出現在螢幕里,又示意江示舟看鏡頭。
「小舟?你臉怎麼這麼紅?」即使隔著螢幕,舅舅也一眼發現了她的不對勁,詢問道。
「她……剛剛喝了點酒,現在有點上臉。」江啟年先開口解釋,同時馬上按住了她意圖抱住他腰的手。
「喝酒?小舟還沒成年,你別讓她喝太多。」過年餐桌上喝點酒很正常,舅舅也沒追問別的,只是一臉憂心地叮囑他,「你也得盯好她,在家喝兩口也就算了,千萬別在外面和別人喝。」
「好的好的,我知道了,舅舅。」注意到螢幕里江示舟的神情和動作,江啟年又不動聲色地擰住她的後頸,強行阻止了她湊上來親他的動作,迫使她往鏡頭方向看。
「小舟?」螢幕里的舅舅喚了她一聲,這才把她渙散的注意力拉了過去。
「舅舅……?舅舅,新年好啊……」江示舟又開始憨笑起來,還抬起右掌朝螢幕揮了兩下。
「小舟啊,過年了,又要長大一歲了。小舟要開始懂事,到了學校要好好學習,不要讓你哥操心。」
「嗯……」看著舅舅的臉,還有嘮叨的語氣,江示舟的眼睛不禁發酸泛紅,像委屈的小動物一樣點著頭。
「那就這樣吧,舅舅也不打擾你睡覺了,新年快樂,早點休息。」
「好的,謝謝舅舅,也祝舅媽和表弟表妹新年快樂。」江啟年接過話茬,趕忙道謝。
掛了電話,江啟年才鬆了一口氣。他的手一鬆開,江示舟就急不可耐地撲進他懷裡,環住他的腰,臉整個埋在他胸膛前,發出低低的嗚咽聲。
江啟年發覺她在哭,嚇得立馬抱住了她,下巴擱在她頭頂,不斷地撫摸著她的後腦,還拍拍她的背。
「我的小祖宗,你這是怎麼了,哭什麼呢?」
「我……我想媽媽……」她抽噎著說道,然後哭得更厲害了。
雖然自那以後,已經過去了千來個日夜。可沒有媽媽在場的大年夜,說來也還只是第四個。
之前的那叄個除夕,她好像也就是把自己鎖在房間裡,一個人默默地喝酒和抽煙。
最後也像這樣,一個人在被窩裡哭嗎?
「妹妹乖,不哭不哭……」江啟年心疼地抱緊她,低頭去親她的額頭。
「你剛剛……你剛剛都不讓我親你……」江示舟覺得更委屈了,鬧著脾氣躲開他不讓他親。
「小祖宗……剛剛舅舅在看著呢,你是想舅舅大年夜裡被我們氣死不是?」
「那,你現在親親我……」她噘起嘴,鼓著眼睛可憐巴巴地望他。
「好好好,哥哥親親你,好不好?」他無奈地揉揉她的頭髮,然後將臉湊上去,「都多大人了,還這麼會撒嬌。」
江示舟如願以償地咬住他的嘴唇,把舌頭伸進他的口腔里,纏住他的舌頭。清甜的草莓奶油味在口腔里擴散開,混入他的鼻息里。
「呼啊……哥……哥哥……嘴裡有牛奶味誒……好香……」
她親得更起勁了,舌頭像搜查一樣舔遍他口腔每一處角落,像是要將裡面的每一滴牛奶都搜刮乾淨。他被她吻得喘不過氣,卻更加用力地按住她的後腦勺。
「你……你也很甜……」
……糟糕,又要起反應了。
在完全勃起前,江啟年趕緊鬆開了手,和她的嘴唇分開。微張的嘴裡牽出一條銀絲,連在江示舟還吐在唇外的半截舌尖上。
他把她抱起來,像哄孩子一樣:「妹妹乖,親完了就快去睡覺好不好?」
江示舟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,也不哭不鬧了:「好——」
把江示舟抱到她床上後,江啟年又尷尬地想起:這衣服不太適合穿著睡覺。
他便先給她脫鞋,然後小心翼翼地從領口開始解她的扣子。
一開始江示舟還只任由他解,解到鎖骨的位置,她好像又忽然受到了驚嚇一樣,抓住他的手,不讓他碰衣服。
「我喜歡這件衣服……我不想脫……」
「寶貝,不換衣服怎麼睡覺?」江啟年嘆了口氣,「你喜歡這件衣服,穿著睡覺就不怕弄壞了麼。」
江示舟聽到這番話,又茫然地點了點頭,乖乖鬆開了手。
隨著扣子一個個解開,紅色的襯衫布料宛如艷麗的虞美人花,在她的胴體上緩慢綻放。他的手逐漸下移,一對被灰色蕾絲文胸包裹的乳房也從襯衫中出來。
江啟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,抬起手指,撩開她落在肌膚上的黑色長髮。
濃墨般的發色恰如此時窗外的天色。
窗外忽然有咻咻的聲音,隨後是輕微的爆裂聲,驟然如火樹銀花般照亮了黑夜。
江示舟被那聲響和光亮吸引了注意,欲正眼瞧看的那一刻,落入眼裡的卻又只是一片漆黑。
「哥哥,剛剛那是什麼啊……」
「是……煙花。」江啟年啞著嗓子回答她。
「我,我想看……」她掙扎著想起身到窗邊去,卻發覺渾身乏力,頭腦又昏又漲。
「你不是想睡覺嗎?咱們先把衣服脫了,馬上就睡覺,好不好?」
「不要,我想看煙花……」江示舟不依不饒。
江啟年只得攙扶著她走到窗邊。
很快,又有煙花接連不斷地升起、綻放在夜空中。五彩斑斕、形狀各異的光點隨著爆破聲乍然如雨點般散落,令晦暗的大年叄十夜晚都變得燦爛而綺麗。
衣服一點點被剝落下來,從兩肩滑落,露出白皙瘦削的肩頭和脊背。江啟年屏住呼吸,修長的手指順著內衣肩帶來到她背後,輕輕地解開排扣。乳肉在脫離了胸罩的束縛後,便爭先恐後地彈落出去。
江示舟扶著窗台,愣愣地盯著窗外的天空,光怪陸離的花火倒映在她漆黑的眼眸。她的長髮被撩到一側,另一側潔白如玉的脖頸袒露出來。江啟年的嘴唇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耳後,側頸,蜻蜓點水般逐漸往下。一隻手從她腰後探到胸前,食指勾住她內衣中間的小蝴蝶結,慢慢地往下扯。
沒了布料遮擋,胸前的兩粒蓓蕾暴露在空氣里,很快便顫巍巍地挺立起來。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去,對上一雙同樣漆黑的眼眸。
「哥哥……?」
「我……可以向妹妹要一份新年禮物嗎?」
窗外又響起嗶剝的爆裂音。
瑰麗的焰火同時在兩人的眼底升騰,綻開,再墜落,然後寂滅。
【三十九】天台
儘管此前已經多次勸誡自己不要「過度關心」,可真到了這個處境上,江啟年還是難以按捺住那股躁動。
現在是傍晚的五點半。江啟年拿起手機,躊躇了許久,終於還是選擇撥通了那個號碼。
手機里傳出「嘟——」的撥號音,沒一會兒,便被一個略微沙啞的少女聲線所取代。
「喂——?」少女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慵懶。
聽見那個一直牽掛的聲音,欣喜不自覺地湧上江啟年的心間。
「示?是你嗎?」
好傻逼的問題。剛說出口,江啟年就料到會被嘲笑。
「廢話。」對面沒好氣地回道,「不是,你找錯人了。」
隔著手機,江啟年都想像出她翻白眼的表情。他顧不上她的揶揄,連忙像連珠炮一樣問出他關心的問題。
「你在那邊還習慣嗎,不會有人欺負你吧?」
他聽見她噗嗤一笑。
「拜託,這才開學第四天,怎麼著也沒人會閒著沒事幹,找一個新生的麻煩吧。」江示舟的指尖隨意繞起了鬢角的一綹髮絲,「你別腦補什麼校園狗血劇情了,這裡的同學都挺好,舍友也挺照顧我的。」
「飯菜還合胃口嗎,晚上會不會睡不著?」
「前兩天有點失眠,現在還好。至於飯菜的話……」她停頓了一下,「也就那樣吧。」
言下之意就是不好吃。
聽到這個耿直的回答,江啟年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她食慾本來就不怎麼樣,飯菜不合胃口,學校也不會為了她一個人改善伙食水平,她能做的就只有不吃或少吃。
書肯定是得繼續讀的,但江啟年也捨不得他辛辛苦苦養出來的那幾斤肉。
聽見對面沉默,江示舟也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麼,便又輕笑著開口道:
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,再難吃也知道要好好吃飯的好吧。」
江啟年腹誹:說得那麼冠冕堂皇,明明在家也沒吃多少啊。
緊接著,她又裝模作樣地嘆氣:「難吃點也好,現在懂得珍惜你做的飯了。」
「那你回家可得給我多吃幾碗,」江啟年終於笑了,「讓你哥好好撫慰一下你受傷的胃。」
「江啟年,你講話真的好噁心。」江示舟摸了摸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,「後面那句不說也不會死的。」
「行了行了,你們不是七點鐘上晚自習來著?你吃過晚飯了嗎?」
「還沒,待會兒去吃。」
「那就先這樣吧,你抓緊時間,不然食堂要關門了。」
「嗯,拜拜。」
掛斷電話,江示舟微微垂眸,漫不經心地把手機揣進校褲口袋裡。此時的天空呈淡薄的珊瑚色,幾抹絮狀的流雲如水母一般漂游。
晚風在空曠寂靜的天台上顯得尤為喧囂,給少年單薄的嗓音都加上一層混響。
「剛剛那是誰?」
江示舟扭過頭,望向聲音的主人,紮成高馬尾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。
那是一個身穿校服的高個子少年,正屈著一條腿,隨意地靠坐在天台的水泥矮牆上,姿態頗有些桀驁不馴的意味。
「我哥。」她簡短地回答道。
少年流露出稍顯詫異的神情:「親哥?」
「嗯。」
「你跟你哥關係那麼好的麼?」他的表情更驚訝了,「怎麼感覺聊天那麼膩歪。」
明明只是一句無心的調侃,在江示舟聽來,卻有如芒刺在背。
畢竟,「一塊石頭扔進了狗群里,如果有狗叫了,那一定是它被砸到了。」
正常的兄妹被這麼調侃,一般只會條件反射地表現出嫌惡,絲毫不會有較真的意思。可江示舟不一樣,即使她心理素質再好,在面對這種調侃或質疑時,第一時間還是很難保持冷靜自持。要忍著被砸中的痛感,佯裝出無事發生的模樣,對鮮少交際的江示舟而言,還不是一件輕鬆的事。
她只能盡力維持住原先的表情,雲淡風輕地答道:「他是妹控。」
真是個好用的詞。既能為兄妹間親昵的關係作出解釋,又能迴避掉「亂倫」這個更為赤裸和恐怖的指控。
「確實是妹控,才開學四天就急著打電話過來噓寒問暖,簡直跟親媽有得一拼。」
話音剛落,他才反應過來說錯了話,連忙緊張地抬頭觀察江示舟的表情,果然見她的臉色悄然垮了下去。
「對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沒事。人死了就是死了,沒必要弄得和文字獄一樣。」江示舟倒是很快換上一副無所謂的表情,聳了聳肩,「不過我是真沒想到,那麼久遠的事情,你居然還記著。」
「你以為我像你一樣啊,沒心沒肺的。就你還年級第一呢,跟我混了那麼久,結果連我名字都不記得。」
「什麼叫我不記得你名字?」她走過去,不滿地往他腿上踢了一腳,「我記得清清楚楚,你當時壓根就沒告訴我。」
「我沒告訴你,你就乾脆問都不問一句?」少年又好氣又好笑地抬頭看她,「我見你每次和我待一塊兒的時候都挺自在的,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。居然跟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混了那麼久,你可真行。」
「這有什麼,當時知道了又沒啥用。誰能想到居然還能碰見,真是活見鬼。」
「喂,江示舟,你怎麼講話的?」這次換他抬腳踢了她一下。
「學你的唄,誰嘴還能有你臭啊。」
「江示舟,你——」
鏡頭轉回到今天上午的大課間。
「江示舟同學,外面有人找——」
正趴在課桌上補覺的江示舟被這一嗓子喊得莫名其妙,揉著眼睛剛走到教室門口,一個穿著高二校服的高個子男生就迫不及待地湊到了她跟前,一臉驚異。
「居然還能看到你活著,真稀罕。」
啥,這人是誰啊,怎麼講話的?
江示舟正滿頭問號,定睛一瞧他的臉,這才露出同樣驚異和恍然大悟的神情。
「噢,你是……」
後半句卻是絞盡腦汁都沒有頭緒。
「初中天台的那個……」
眼看他的表情逐漸陰沉,江示舟暗叫不妙,趕緊岔開這個話頭:
「哇哦,居然能看到你考上高中,也挺稀罕。」
……為什麼他的表情好像越來越猙獰了?
「陸顯川。」他終於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叄個字,「我的名字是陸顯川。」
「噢……不錯,挺好聽的名字,就是有點難記,哈哈哈。」她開始尬笑。
「……拿紙筆過來。」
江示舟不敢再怠慢,忙不迭地從課桌上拿來遞給他。他低頭寫了幾個字,又還給她,然後就走了。
她打開他寫字的那一頁看,上面寫了他的名字和班級。
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,他又來到了她班級門口,把她帶到了這個天台——他的秘密基地。
「沒想到你還真考來這裡了。」一進天台,陸顯川就反手把門關上,又拴上了門鎖,徑直往天台邊走,「我考進來之後在年級里找了一圈都沒見你人影,還以為你當時騙我呢。」
「你鎖門幹嘛?」江示舟卻警覺起來,腳步沒有再挪動,而是靠在門旁。
終於反應過來她在想什麼,陸顯川不禁捂住嘴開始竊笑。
「我每次來這裡都會把門鎖上,這樣其他來的人就會以為天台不開放了。」他靠著水泥矮牆邊蹲坐下來,眼睛笑得彎成月牙形,「……順便防止又有人跟你一樣『誤』闖進來。」
見她還是一臉警惕,陸顯川笑得更起勁了:「拜託,我要是真對你圖謀不軌,我叄年前就得逞了好不好。你與其擔心這個,還不如擔心我拖著你暴打一頓。」
「……」江示舟作勢就要擰開門鎖跑路,又見他一臉無辜地朝她指了指水泥矮牆外。
「你要走的話,我就跳下去了。」
「……陸顯川,你發什麼神經?」
「誰叫你不信任我,我這不就只能以死證清白嗎。」陸顯川攤攤手,心滿意足地看著她走到自己身旁,裝作沒看見她快翻到天上去的白眼,又拍了拍他旁邊的水泥地,「隨便坐,別跟我客氣。」
待江示舟坐下後,陸顯川又開始摸自己的校褲兜,掏出一個灰色的長方形小盒,放在地上,用指關節推到她手邊。
「抽不。」
她低頭,果然是熟悉的軟灰七星。
「大哥,我才剛來四天,你不想讀書我還想呢。」她哂笑,也用指關節推了回去。
「逗你玩的。」他又竊笑,「帶了煙,沒帶打火機。你要想抽,大概得鑽木取火。」
「……真是謝謝你的熱心建議了。」江示舟忍不住又白他一眼,「你拉我來這裡,就是為了說這些垃圾話?」
「跟你敘敘舊,怎麼就成垃圾話了,你這女人可真無情。」陸顯川誇張地嘆了口氣,躲開她踹過來的一腳,「不過確實也沒什麼要緊的事,只是想問問你現在過得怎麼樣。」
「就跟你看到的一樣唄。活著,讀書,睡覺。」
「那你……跟你喜歡的那個人,怎麼樣了?」他側過身,伏在膝蓋上盯著她。
江示舟這才想起以前和他講過這茬事,沒想到他居然還記著,不禁覺得怪尷尬的。
「呃,算是……在一起了吧。」
「算是?什麼意思?」陸顯川皺起眉,「你不會是遇上渣男了吧?」
「哈?這和渣男有什麼關係。」
「你說的『算是在一起』,難道不就是說,兩個人情侶該做的事都做了,但他就是不公開你們的關係?」他用憐憫的目光打量起她,像在她頭頂看到了一頂綠帽子似的,「這就是純純的渣男啊。」
……靠,這描述還真沒差。
見她忽然不說話,陸顯川還以為自己真的說中了。
「你要不趕緊踹了他吧。」
這時,江示舟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。
……
「行了,你不想吃晚飯我還想吃呢。」江示舟作勢就要丟下他獨自下樓,卻又被他叫住。
「等等,好不容易久別重逢,咱倆一起去吃唄,大不了我請。」他掏出自己的手機,打開微信,「還有,好歹先加一下微信好友吧?上次你消失後,沒你聯繫方式,我都不知道去哪找你,還以為你真死了。」
「行行行。」江示舟只得打開微信二維碼,拿給他掃。
陸顯川興沖沖地掃了碼後,彈出來的結果卻又讓他黑了臉。
頭像是微信默認灰色人頭,微信名也很簡單,就是一個數字「4」。
「你給我加小號?」
「沒啊,我就一個號,愛信不信。」
「哎,你等等我啊……」
天台的鐵門砰地一聲被關上,驚飛了欄杆上幾隻停憩的林鳥。
【四十】八卦
「所以你為什麼會在讀高一,是初中復讀了一年嗎?」陸顯川咬了兩口食堂餐盤裡的雞腿,抬頭問坐在對面的江示舟,「聽你之前說的,你是這學期才剛來?那你上學期去幹啥了?」
「我是考進來後就申請了休學,之前一直待在家裡。」江示舟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戳著盤裡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米飯,「去年下半年被催著回學校讀書,但又多半跟不上高二的進度,就索性降級了。」
「我就說嘛,為什麼你明明在這兒讀書,上個學期我卻從沒在學校遇到過你。」陸顯川這才露出瞭然的神情,「我還以為你耍了我,考去了別的學校呢。後來又擔心你是不是沒想開,還是跑去自殺了。這麼一想,又寧願你是在別的學校好好讀書。」
江示舟不以為意地笑了笑:「我倒是沒想到,你居然能這麼惦記著我的死活。也沒想到你真的會在這兒,還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。」
「喂,你這是什麼話啊,我可是為了你那句話,努力用功了一整個初叄好吧?」他不滿地瞪她一眼,「就你沒心沒肺,蹭了我那麼多根煙,連名字都不願意問一下。」
「我又哪裡沒心沒肺了,怎麼老揪著這點不放啊。我還一眼就認出你了呢,你怎麼不說。」懟完他後,江示舟終於夾起兩筷子菜,往嘴裡送。
「行,那就勉強算你還有點良心。」
嚼完了嘴裡的菜,她又像想起了什麼,開口問道:
「不過我還挺好奇,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那裡。」
「……我朋友昨天體育課和你們班一起上的,跟我聊天的時候隨手拍了張圖發給我,剛好拍到你了。」
陸顯川這整句話基本都是事實,只不過並不是「隨手」,也不是「剛好」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【你看這個高一的學妹】
【是不是長得有點像你初中喜歡的那個學霸?】
照片里是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,高挑清瘦,穿著鬆鬆垮垮的校服外套,站在籃球場的籃筐下,手裡正舉著籃球。這個角度只拍到了她的半側臉,但特徵也已經明顯到足以讓陸顯川一眼認出。
【我靠,這是哪個班?】
【高一七班吧好像是】
【這個班有我認識的人,我待會去問問這個學妹叫啥名字】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江示舟卻沒覺得有什麼漏洞,只是又吃了兩口菜,含含糊糊地說了句:
「牛逼。」
話題就此戛然而止。陸顯川顯然不太習慣冷場,便絞盡腦汁地尋找新的話題。
「說起來……你和你喜歡的那個人,啥時候在一起的?」他冷不丁地問道。
江示舟不由抬起了頭,微微眯起眼,皺了皺眉。
這問題還真問倒了她。
「呃……應該就是年前的事吧。」她不自覺地開始咬筷子。
「他之前也是我們初中的?」
「……嗯。」她順著這句話,玩了個混淆視聽的文字遊戲。
s城的初中基本都是就近入讀。她跟江啟年住在一塊,讀的初中也理所當然是同一所。只是在她入讀的時候,江啟年已經上高中了。
「現在也在這裡讀高中嗎?」
「不是。」
雖然s城四中——也就是這裡,其實也是江啟年的母校。但因為有限定詞「現在」,所以答案只能是否定的。況且,回答「是」的話,按陸顯川這刨根問底的性子,多半遲早得露餡。
s城四中雖然比不上全市第一梯隊的那一批高中,但也在市重點高中的範圍內。按江示舟原來的成績,s城四中其實並不是她的第一志願,甚至都擠不進前五的範圍。
可她畢竟不是神。經過了小半個學期的休學,再加上長期困擾她的心理問題,她的成績很快一落千丈。儘管此前有堅實的基礎,還不至於到太難看的地步,可按照她那時的成績來看,想考市裡最頂尖的那一批學校,就是痴人說夢。何況,她當時的精神狀態也支撐不起高強度的學習,要是再抱著原先的志願不撒手,只會崩潰得更快罷了。
這也是校方要趕在初叄前夕,通知江啟年領她回家的原因——孤僻驕傲的尖子生在慘遭喪母后患上心理疾病,再加上緊張的初叄衝刺,這叄重的危險因素令他們不得不考慮:江示舟真的有可能會不堪壓力和打擊,而在學校里跳樓自殺。
所以後來江示舟告訴陸顯川,她接下來可能不會再回學校。陸顯川問她打算考哪個高中,她思索了一番後,回答的是s城四中。
就算再怎麼爛下去,再怎麼喪失方向感和鬥志,只有江啟年——她不倫暗戀的對象,她的哥哥,她絕對不能輸給他。連哥哥的學校都考不上的話,她就是辜負了媽媽的偏愛,她更無法忍受,自己會被從小落後於她的哥哥瞧不起。想必,看著從小騎在自己頭上的妹妹一步步跌落到泥潭裡,江啟年一定會露出憐憫而幸災樂禍的表情吧。
於是,靠著這個樸素的信念,在中考那兩天,江示舟準時進了考場,全程堅持答完了題。並在一個月後,如願以償地收到了s城四中的錄取通知書。
她沒有想到的是,居然有人會因為她那句話,也義無反顧地來了s城四中。而在今天以前,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。
陸顯川聽見她的回答,眨了眨眼:「也就是說,在別的學校咯?」
「嗯。」她又順著玩了個文字遊戲。
說的是「別的學校」,不是「別的高中」。那麼s大,當然也在「別的學校」範圍內。
在江示舟語焉不詳的誤導下,陸顯川已然先入為主地認為,對方是某位正就讀於其他高中的初中校友了。
「你們怎麼在一起的?是他先表白還是你先表白?」
這個問題她倒不怎麼需要猶豫。
「他。」
陸顯川又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:「所以他之前其實也一直喜歡你?」
「……不知道,可能算是吧。」她嘟噥著說道。
「靠,竟然是雙箭頭,那你之前怎麼還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。」
陸顯川覺得自己有點像是安慰完哭慘的學霸後,發現對方比自己考得好n倍的小丑學渣。
「拜託,我又不會預知未來,我當時怎麼知道對方會表白?」江示舟表示無語,「而且我本來也沒指望過對方有回應。」
「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,居然能讓我們學霸都那麼卑微。」他打趣道,「當時你還口口聲聲說『不可能』『沒希望』,真是不理解。」
「趕緊吃你的飯吧,馬上晚自習了,還在這兒八卦呢。」她端起餐盤,斜睨了他一眼,就往餐具回收處走。
食堂里的學生已經快走光了,已經有工作人員開始擦桌子和拖地。陸顯川見狀,也顧不上餐盤裡剩下的那幾塊肉,端起餐盤就邁著大步趕到她身後。
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,只留下天際線邊緣微弱至極的一抹昏黃,晝時潔白如絮的浮雲被夜晚浸染成黛紫色。不遠處的教學樓里已經亮起了燈,雪白的燈光從一間間教室的窗里漫溢出來,連成一整片,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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